说起来这事儿,搁在十年前,打死我都不信,那时候我刚毕业,心气儿高得很,总觉得这世上没什么事儿是我搞不定的,结果呢?现实啪叽一巴掌,把我从云端扇到了泥地里,创业失败,女朋友分手,兜里比脸还干净,连房租都是东拼西凑的。
人倒霉的时候,喝凉水都塞牙,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一个偏方,说找个算命的给“过过阴”,能转运,我嗤之以鼻,但架不住她老人家一把鼻涕一把泪,只好跟着去了,那地方在城郊一条破巷子里,七拐八拐的,门脸儿上挂着个脏兮兮的帘子,写着“铁口直断”。
里头坐着个老头,戴着个黑框眼镜,镜片厚得跟酒瓶底儿似的,看东西都眯着眼,我妈毕恭毕敬地把我生辰八字递过去,老头接过来,也不看我们,就盯着那张破纸看,手指头在那儿掐来掐去,嘴里念念有词,半晌,他抬起头,透过那厚厚的镜片瞅了我一眼,那眼神,凉飕飕的,我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,跟砂纸磨过似的:“你这八字,戊土日元,生于寅月,财星当令,本是富贵的苗子,可惜,你这命里煞气太重,七杀无制,早年必然奔波劳碌,还要防着点……克亲。”
最后俩字儿,他咬得特别轻,但我听得真真儿的,我妈脸色当时就白了,我一股火气也冲上来——这老东西,咒谁呢?我虽然不信,但心里也膈应得慌,我拉了我妈就想走,他却慢悠悠地又说了一句:“你这命里有个转机,你今年虚岁二十五,本命关口,若是能遇到一个‘水’字旁的属马之人,跟他做兄弟,你这一劫,就能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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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当时就冷笑,心说这什么狗屁倒灶的江湖话术,还“水”字旁属马,我上哪儿给你找这么个玩意儿去?这不是耍我么?我拽着我妈头也不回地走了,临走前还听见他在后头叹了口气,说了半句:“信不信……由你……”
那之后半年,我过得浑浑噩噩,投简历石沉大海,去面试被人挑三拣四,感觉自己就是个废人,我妈天天在家唉声叹气,我更烦。
后来,没办法了,去一个远房亲戚的建筑工地搬砖,卖苦力,就在那儿,我遇到了江涛,江涛,你看这名字,三点水加个涛,属马,比我大三岁,他当时是工地上的一个小组长,黑不溜秋的,一笑露出两排白牙,嗓门大得能震掉楼顶的灰。
第一次见面,我正跟一袋水泥较劲,腰都快闪了,他过来一把就把水泥袋子扛起来了,扔给我一瓶水:“哥们儿,新来的吧?这活儿不能蛮干,得找窍门。”他教我怎么搬砖省力,怎么和水泥又快又匀,中午吃饭的时候,还硬是把自己碗里的几块红烧肉夹给了我,说:“小伙子瘦得跟猴儿似的,多吃点,吃完了才有力气干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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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我心里是又酸又暖,酸的是自己堂堂大学生沦落到这地步,暖的是这陌生人给的善意,日子久了,我们成了哥们儿,他知道我读过书,有些活儿上的事儿也爱问我,偶尔还让我帮他写个条子什么的,晚上收工了,我们就蹲在工棚外面,一人一瓶啤酒,就着花生米,天南海北地聊。
他有次喝多了,红着脸跟我说:“兄弟,我看你面相不差,就是霉运还没走完,你信不?我小时候,我们村也有个算命先生,说我命里带贵人,我还不信,我看你就像我的贵人,你以后再发达了,可别忘了我。”我听了哭笑不得,心想,我这落魄样儿,还是你的贵人?我倒是想起那个老瞎子说的“水”字旁的兄弟,看着眼前这个黑脸汉子,心里头感觉怪怪的。
后来,工地出了点事儿,包工头跑了,欠了几个月工钱,大家都傻了,准备去堵门要钱,江涛却拦住了大家,他找我合计了半宿,我们俩一琢磨,不能蛮干,得走法律途径,我连夜写了投诉材料,他带着几个工友,一趟一趟跑劳动监察大队,跑信访办,那阵子,我们俩像两个愣头青一样,啥都不懂,就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,跟那些部门的人磨嘴皮子,印象最深的是,有次在信访办门口,江涛被一个工作人员呛声,说他“法盲”,他也不生气,嘿嘿一笑,指着我说:“我们这儿有个大学生,他不是法盲,他懂,他说的都在理儿。”
那一刻,他突然变得特别高大,我那些书本上的知识,在那一刻好像终于派上了用场,在我们的坚持下,工钱要回来了!虽然过程很曲折,但那种靠自己努力争回来的感觉,太爽了,那天晚上,江涛请大家喝酒,喝得酩酊大醉,搂着我的脖子说:“兄弟,多亏了你!我就说你是我的贵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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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里的那个结,好像一下子松开了,我想起那个老瞎子的话,看着他,他属马,名字带三点水,是我的“贵人兄弟”,可反过来一想,我不也是他的“贵人”吗?我们俩,互为贵人。
后来,这事儿被一些媒体知道了,来采访我们,我凭着那段经历,加上自己爱琢磨的性子,开始在网上写一些关于工地、关于底层百姓的故事,慢慢地,竟也写出了一些名堂,有了一些关注。
我坐在电脑前,敲下这些文字,心里还是很感慨,那个说我“命硬克亲”的老瞎子,让我遇上了江涛这个“水命”兄弟,他改变了我,我也成就了他,后来我特意回去找过那个老瞎子,想谢谢他,可那巷子早就拆了,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。
也许,他本身也是个贵人,只不过用一种特别“欠揍”的方式,点醒了迷路的我,这世上的事儿啊,有时候就是这么玄乎,你说它是迷信吧,可它就这么应验了;你说它是巧合吧,又巧得让你头皮发麻,反正我现在是信了,这人跟人之间的缘分,比八字还难算,你永远不知道,下一个跟你称兄道弟的人,是不是就是把你从泥潭里捞出来的那个贵人。
你看,我这不又开始写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么?你们就当个故事听,但要是真遇着难处了,不妨也回头看看,你身边是不是也有那么个“水”命兄弟,或者“土”命大姐,正等着跟你搭把手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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