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李凡
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,我十八岁那年,月老喝醉了。
这事搁谁身上都觉得扯,可那天我确实做了个怪梦,一个白胡子老头,穿着红袍子,坐在一团云上,怀里抱着一大堆红线,跟刚打完架的毛线团似的,乱糟糟缠了一身,他冲我嘿嘿一笑,说:“小子,你命里姻缘薄,老头我今天高兴,多给你几根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问“几根”,他就往我手腕上一绕,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,五根。
然后我就醒了,手腕上什么都没有,就是觉得左手腕有点痒,挠了两下,也就没当回事。
可后来事情就不对劲了。
先是隔壁班的刘小芳,她平时跟我连话都不说,突然有一天跑到我桌边,往我抽屉里塞了包辣条,脸红得跟辣条包装袋似的,我当时愣住了,还以为她认错人了,再后来,是巷口包子铺的姑娘,每次我去买包子,她都多给我一个,还老问我“够不够吃”,我寻思我一大小伙子,一个包子怎么够,可她问得多了,我就觉得这意思不太对。
我妈那阵子还纳闷,说家里怎么老有姑娘打电话找我,我说不知道,我妈就拿那种“你小子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”的眼神看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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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真的,那时候我才想起来那个梦,五根线,我掰着手指头数了数,不对劲,这都三个了。
到了二十岁那年,事情发展到了离谱的地步,有一次我去图书馆借书,刚坐下,对面一个女生就递过来一张纸条,上面写:“同学,你手上的红绳能借我看一下吗?”我一看手腕,光溜溜的,哪有什么红绳,我抬头看她,她眼神那个认真啊,搞得我当时脊背都凉了。
我回家翻来覆去睡不着,后来我二叔知道了这事,他懂点八字、看相什么的,在我们那片儿小有名气,他掐着指头算了半天,皱着眉说:“你这八字,妻宫是挺乱的,但也不至于这么乱,你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?”
我把那个梦跟他讲了,他听了半天没说话,最后憋出一句:“月老给你五根?那不是扯淡吗,正常人一根都嫌多。”
他说月老牵线这事,老辈人讲的是“一夫一妻一姻缘”,给你五根,那不是福气,那是麻烦,这线要是都接上了,你这辈子就甭想消停了,我一听,急了,问那怎么办,他摇摇头,说他也说不准,让我去问问城隍庙的老陈头。
老陈头那会儿都快八十了,眼睛半瞎,但耳朵贼灵,我还没说完,他就打断我:“五根?你确定是五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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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确定。
他嘿嘿笑了两声,那笑声跟老树皮摩擦似的,听着瘆人。“小子,这五根线,一根是正缘,两根是偏缘,剩下两根嘛……那是烂桃花。”
我问什么叫烂桃花,他说:“就是那种碰上了没好事,甩又甩不掉,跟牛皮糖似的,你这两根,一根沾酒,一根沾财,碰了酒,你迷糊;碰了财,你心疼。”
我当时听得半懂不懂,但后来一一应验了。
先说那两根烂桃花,一个是在酒局上认识的,姑娘能喝,我也能喝,喝着喝着就在一起了,没过三个月,吵了八次架,两次差点动手,还有一个是做生意的,她看上我纯粹是因为我那会儿帮朋友看了个八字,她觉得我“有资源”,后来她生意没做起来,怪我没帮她转运,半夜三点打电话骂我,你说这叫什么事。
再说那两根偏缘,一个是老同学,兜兜转转好几年,在一起过一段,最后还是散了,一个是网上认识的,聊了大半年,见了一面,感觉对了,但时机不对,她要去外地,我走不了,送她上火车那天,我站台上站了很久,觉得月老这老头真会捉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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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那根正缘,是我老婆。
其实我跟我老婆认识那会儿,我压根没往那方面想,她是我朋友的朋友,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饭局上,她话不多,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,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挺舒服的,但也仅此而已,后来慢慢接触多了,才发现她性子稳,做事有条有理,跟我这种毛躁性子正好互补。
说也奇怪,跟她在一起之后,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就全断了,再也没有姑娘给我塞纸条,也没有半夜打电话骂我的了,我跟她提过这事,她笑了笑说:“可能是你把那几根线给解了吧。”
我想想也是,你说月老那五根线,哪是什么福气,分明是给你设的局,让你尝点甜头,再让你吃点苦头,最后才把对的那个人领到你面前,这老头,坏得很。
不过话说回来,要不是当年那五根线,我可能到现在都不明白,姻缘这事,不是越多越好,线多了,缠在一起,你分不清哪根是哪根,到最后,你手里攥着一大把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我二叔后来跟我说,月老赐线这事,说白了就是给你个机会修心,你把这些线捋顺了,心也就定了,我寻思他这话说得挺在理,这些年写八字、看运势,见了太多为姻缘愁的人,我就想把我的事讲出来,别盼着月老多给你几根线,一根就够。
多了,那是粽子绳,不是姻缘线。
说到粽子,我老婆包的粽子是真好吃,这辈子,就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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