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贵人这个词,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那种能拉你一把、给你指条明路的大人物,但我活到这把年纪回头想想,我命里最大的贵人,其实是我姥姥。
姥姥是民国十年生人,脚裹了一半又放开的,走起路来有点晃,她大字不识一个,但脑子里装的全是老黄历、老讲究,小时候我最烦她念叨那些“初一十五不能动针线”“出门前先看看日子”,觉得净是封建迷信,可后来我写上了八字运势这类文章,才发现她随口说的那些东西,竟然全是有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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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二十岁那年出去打工,头一份工是在个印刷厂,临走头天晚上,姥姥拄着拐棍来我家,非让我妈给我煮两个鸡蛋带着,还拿红纸包了一小撮盐塞我兜里,她说:“出门在外,盐能压邪,鸡蛋是圆的,路走得顺。”我当时觉得丢人,趁她不注意把盐扔了,结果那半年在厂里确实不顺,机器老出毛病,跟组长也处不来,过年回家姥姥问我咋瘦了,我没敢说盐的事。
后来我结婚,姥姥已经瘫在床上了,我妈说日子定在腊月二十,姥姥听了直摇头,说腊月二十是“杨公忌”,不吉利,我妈不信这个,可姥姥犟得很,硬是让我妈找人重挑了个日子,最后挪到了正月初六,说来也怪,这些年我跟媳妇虽然也拌嘴,但大面上一直稳当,没出过大岔子,我媳妇有时候开玩笑说:“得亏姥姥改了日子,不然咱俩早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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姥姥走的那年是九十三岁,临走前三天,她忽然清醒得很,把我叫到跟前,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红布包,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,上头用毛笔写着我的生辰八字,还有几行看不懂的批注,她说这是当年村里一个老瞎子给算的,让她留到我三十岁以后再看,我打开一看,上面写着我“中年走水运,利文墨”,当时觉得好笑,我一个初中毕业的人,哪来的文墨?
可谁想到呢,三十岁那年我下岗,闲着没事开始摆弄手机,写点老家的风俗、算命的段子发到网上,写着写着居然有人看,后来就靠这个吃饭了,现在想想,姥姥留的那张纸,那个“利文墨”,还真让她说着了。
姥姥没什么文化,可她用她自己的方式,给我铺了一条看不见的路,她教我的那些老规矩,我小时候当耳旁风,现在全让我写进文章里了,去年我写了一篇关于“杨公忌”的稿子,阅读量破了十万,评论区有人说“作者懂行”,其实我哪懂啊,我就是把姥姥当年的话原样搬上去了。
如今我写字累了,还会想起姥姥盘腿坐在炕上,眯着眼掐手指头的样子,她掐的准不准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我命里这个贵人,我叫了二十多年“姥姥”,有些贵人不在八字里,不在罗盘里,就在你身边唠叨着,你烦着,等你想明白了,她已经不在了。
所以我现在给人看日子、排八字,从来不把话说死,人这一辈子啊,三分天定,七分是自己走出来的,但有时候那三分里,就藏着个把贵人,别像我似的,把盐扔了才想起来后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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