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算命这事儿,搁以前那叫“封建迷信”,搁现在,嘿,又成“传统文化”了,我这些年走南闯北,也研究过不少命理古籍,但要说最让我心里发怵的,还得是前两年去甘肃那个被网友戏称为“算命第一村”的庄子。
那地方,说句实话,地图上都不好找,但你要是到了县里,随便拦个开三轮的老乡,问“算命的先生在哪儿”,他们眼睛一眯,嘴角一歪,准保给你指个方向,末了还加一句:“找老赵头啊?那得看缘分,他一天就起三卦,多了不算。
我头回去,就吃了闭门羹,老赵头住个土坯院子,门口歪脖子枣树下蹲着条大黄狗,见人就摇尾巴,也不叫唤,我递上烟,他摆摆手,说:“烟戒了,费钱还伤肺,小伙子,你眼带桃花,但眉心有股子拧巴劲儿,不是来问姻缘的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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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看,这就是高人,开口就下马威,我赶紧说明来意,说想请他聊聊八字和流年大势,他瞅了我一眼,那眼神,怎么说呢,不像看人,倒像看一本翻旧了的黄历,半晌,他才慢悠悠地说:“卦不走空,你既然来了,就写个字吧。”
我随手在地上画了个“命”字,他低头瞅了瞅,又抬头看了看天,那会儿正好一片云彩飘过去,遮了太阳,他“啧”了一声,说:“人一叩,就是命,你这一笔,叩得急了,心没静,回去把《滴天髓》里讲‘甲木参天’那段再看三遍,再来跟我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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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么一句话,把我打发了,我当时觉得他故弄玄虚,心里还有点不服气,但回去后,我鬼使神差地真把那本旧书翻出来,看到“甲木参天,脱胎要火”这句时,忽然后背就凉了一下,我那阵子确实在做决策,火候不到,硬要出头,差点栽跟头。
后来跟村里人熟了,才听说老赵头的名号,他年轻时据说在终南山待过,不是修道,是给一个放羊的老头儿当徒弟,学的就是《易经》里的“象数派”,这派讲究“远取诸物,近取诸身”,看的是你身边的气场顺不顺,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,或者哪家孩子结婚选日子,从不看黄历,就找他掐指一算,他算日子有个特点,不跟你讲什么“宜嫁娶”套话,他就说:“那天村东头老槐树底下有喜鹊叫,你们十点前过门就行。”结果人家真去了,真就赶上一对喜鹊在枝头打架,打完了又并排站着,那叫一个喜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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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说他神在哪儿,我觉得不是神在能算出你哪年发财、哪年有灾,他神在能从你的呼吸节奏、走路姿势,甚至你喝水的样子,看出你当下的决策对错,他说过一句特土但特有嚼头的话:“后生,命是车轱辘,运是泥巴路,车好没用,路烂你也颠得慌,我不管你的车轱辘多圆,我告诉你哪儿有坑,你自己得知道踩刹车。”
现在网上好些人把算命吹得天花乱坠,什么AI看手相,大数据测运势,我看着就想笑,那玩意儿能比得上老赵头蹲在门槛上,吧嗒一口旱烟,看你一眼就说“你这一个月别往西边去,西边有水,水克你火”来得实在吗?
今年开春我又去了一趟,老爷子八十多了,眼不花耳不聋,他见我来,也不说话,指了指院子里新开的一树杏花,说:“你看,这花开得早,果子多半酸,你今年文章少写点戾气,多写点实在话,比什么都强。”
我没敢问他收不收徒,这玩意儿,或许真得看根器,但我算是明白了,所谓“第一村大师”,不是会念什么咒,而是真正活明白了古人那句“善易者不卜”。
他不用算,因为天时地利人和,都搁他那碗粗茶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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