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挺有意思,我这人平时除了爱琢磨老祖宗那点阴阳五行的道理,还有个改不掉的癖好——爱逛老城的犄角旮旯,不为别的,就为看那些支着个小桌子,挂个“看八字”或者“测字”布帘子的老先生们,你别说,这些人中间,有几位那可不是光会掰着指头算,他们写的一手好字,那才叫一个绝。
你要问我,中国民间算命书法家是谁?这可没有一个正经的“官方认证”,我跟你讲,这答案不在什么书法家协会的花名册里,而在那些个清晨的公园角落,或者傍晚的巷子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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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些年,我在豫西一个镇集上碰到过一位,姓周,人称“周三笔”,这外号有意思,据说他给人写婚书、写合婚的八字帖,写完之后,必得在落款处添上三笔,像只小鸟的爪子,甭管是给谁家写,都是这三笔,有人问他为啥,他眼皮都不抬,拿笔杆敲敲桌面:“一支笔,管天管地,管人这一辈子,最后哪能不留点记号?”他写字,用的是那种最普通的小狼毫,纸是裁好的红纸,墨是现研的,那股子淡淡的松烟味,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,他写的,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楷书,说实话,你要是拿书法的标准去套,他连门都摸不着,但那字里头,有股子劲儿。
那份劲儿,就好比腊月里的老北风,刮在脸上是疼的,但是醒脑子,周先生写个“缘”字,最后那一捺,收笔的时候特别重,像是要把两个人之间那点命定的粘稠,都按进纸里去,边上围看的人都说,这字有“神”,我那时候年轻,不懂什么叫“神”,只觉得看他写字,嘴里不由自主地就想咽口水,心里头那点浮躁,竟然被他几笔就给镇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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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到了湘西那边,又遇到位女先生,姓刘,人叫“刘半仙”,其实年纪不算太大,六十出头,她那套家伙比周先生的洋气点儿,用的是那种商店里卖的墨汁,还有一支可能是堂上不要了的大号毛笔,笔杆上漆都磨掉了,她不怎么给人写八字,主要写“符”,那种用来安宅、辟邪的符箓,但刘半仙这人不信“邪”,她说:“符就是字,字就是符,你要镇不住自己的心,帖多少张纸也是白搭。”
她写的那些东西,我猛一看以为是什么狂草,笔画连绵,龙飞凤舞,细看却又带着篆书的味儿,那些弯弯绕绕里面,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协调感,有个过路的行脚商打趣,说她这字能卖钱,刘半仙嘴一撇,露出个缺了半颗牙的笑容:“积德的东西还能卖钱?我这叫买路钱,给那些心里过不去的,买条道,你只要拿回去,把这符字里的精气神看通了,比啥都管用。”
你看,这就是民间的智慧,他们不像那些大书法家,讲究什么“法度”,什么“气韵生动”,他们讲究的是“用”,这个字写出去,是要“管用”的。
我后来琢磨着,这些算命先生,他们写的字,跟命理到底有什么关系?这就是个“场”,你信不信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,当一个人,拿起笔,把心里对你这一生的判断,化成几个墨点落在纸上,那过程本身就是一场仪式,你得用心去品,那字的粗细、缓急,其实就是他眼里你这辈子的轻重、起伏,你看那笔画,重的地方,是给你指出的坎儿;轻的地方,是飘飘悠悠的福气,这一张红纸,就是你这辈子的一个缩影。
咱不迷信啊,但咱得敬畏,敬畏这些土生土长的、带着烟火气的老手艺,他们手里那支笔,就是他们的“工具”;写出来的字,就是他们的“诊断书”,你要是哪天在哪个镇子上,碰见这么一位,别光顾着听他嘴里神神叨叨的,你得低头看看他手下那笔字,那里面,夹杂着多少年来风风雨雨的沉淀,有时候比他那张嘴,老实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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